
田有禄,大明王朝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八品官,淳安县丞。书中是不入流的人物,但已经是普通人的天花板。
田县丞算不得好人,但也谈不上坏到底。他不过是一个随波逐流的官油子罢了。
没事的时候喝喝鸡汤,跟不孝顺父亲的老婆吵吵嘴。
平时吃拿卡要一下,从县衙里的犯人揩揩油,小日子也过得不错了。
真有事,有上面的堂官顶着,反正也不用他丢命。
即便上任知县常伯熙因为河堤失修被砍了头,最终也就追究到知县,他也好好地活着,继续做他的官油子。
可惜这次,他的堂官是海瑞,连官油子也做不成了。
1
展开剩余93%一般来说,知县初登县衙,县丞应该好好接待。
知县握着县丞的手,好好勉励一番,初来乍到,请多关照。虽然我是堂官,但具体的事你去做,你辛苦了。
然后县丞表示不辛苦,拿出看家菜,务必让知县第一顿饭吃的舒心,给知县接风洗尘。
于是,宾主在愉快的氛围中完成初见。
可县丞田有禄和海瑞第一次见面就是刀光剑影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因为田有禄一上来就触了海瑞的霉头。
他让海瑞杀齐大柱这些倭寇,海瑞不杀。
2
当时,清流打击严党遇阻,海瑞是抱着必死的心来淳安抗上的。
郑泌昌何茂才要求海瑞等人实施改稻为桑,他们顶着压力不肯让大户低价买田。
于是,郑泌昌策划,何茂才实施,搞出了一个通倭大案。
当时,淳安灾民受灾,齐大柱等人想办法去外地买粮。
郑泌昌就想让齐大柱在倭寇手里买粮食,这样就能把这些买粮自救的人杀了,那么其余的灾民就再也不敢买粮了。
为了吃饭,只能把田地贱卖给沈一石这样的大户,这样就能种桑田,六月份把田地插下去,当年就能把改稻为桑搞成。
可是,怎么能让齐大柱去倭寇手里买粮呢?
3
何茂才就把臬司衙门关了几年的倭寇井上十四郎放出来,让他卖粮给齐大柱。
可井上十四郎不干啊,我是搞抢劫的,凭什么去卖粮食?
那多没有范儿啊。
何茂才就低声下气,一个堂堂的浙江按察使,竟然对倭寇低声下气,何茂才也是身段柔软的。
井上十四郎就说了,我坐了几年牢,馋那个河豚馋的厉害。
何茂才这脑袋一拍,这容易啊,我给你几条来。
虽然春末夏初河豚已经过了季,但何茂才对手下人说,死也给我死几条河豚来。
于是,井上十四郎吃完了河豚,就去做粮食贩子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了。
然后热心灾民齐大柱就被抓了。
4
为了推行改稻为桑,郑泌昌他们是费尽全力的。
这齐大柱被抓,然后就让接任的县令海瑞在淳安就地正法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如果杀了这些灾民,那再也不肯有百姓敢私下买粮了。不买粮吃什么?只能把自耕田卖给大户,才能勉强度过灾年。
更关键的是,这样海瑞就失了人心。
淳安的百姓知道,县令为了大户低价买田是会杀人的。
他们对这样的县令能有好感么?
如果海瑞不肯杀呢?
那更好办了,说明你通倭啊,齐大柱是倭寇。你不杀不证明你通倭么?
那我一个浙江巡抚,办你一个通倭的县丞那不是分分钟的事么。
5
杀就推进了改稻为桑,不杀就弄一个通倭的罪名。
这个计谋是很厉害的,体现了郑泌昌作为封疆大吏的实力。
但计划再好,也是人去实施的。
这个计划在实施过程中,有一个天大的漏洞。
也不知道何茂才是轻敌了,还是真的蠢。
他没有把抓到的时间,和送禀报的时间合理规划好。
而这个漏洞,就被海瑞抓住了。
“这正是我要管的!”海瑞倏地站起,加重了语气也加快了语速:“人犯天亮前抓获,禀报却在昨天上午就送到了巡抚衙门大堂。淳安到杭州二百余里,你们的禀报是插着翅膀飞去的?!”6
本来官油子田有禄看着海瑞把齐大柱杀了就行,可是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。
他心里默默地骂着何茂才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这个海瑞,跟他以前接触的那些堂官们都不一样。
本来,神仙打架,什么清流严党,他只要活着就好。
可海瑞,是来豁出命的。
田县丞心里mmp,表面笑嘻嘻,骂了无数遍何茂才,默默地扣着地砖缝,试图减少一点存在感。
但是,海瑞他,居然把目光落到田有禄身上了!
“赈灾的粮还能发几天?”海瑞的目光倏地从两个千户转望向田有禄。 田有禄一直愣在那里,这时被猛然一问,仓促答道:“还、还能发一天了……” 海瑞:“你作了哪些准备?”7
田有禄能做什么准备?
他的所有准备就是迎接堂官,在百姓和上司的夹缝中生存。
你让他主动做什么?那是不可能的。
于是田有禄给了这样的回答。
这田有禄本是个庸懦贪鄙的人,伺候前任常伯熙只一味地逢迎献计,极尽搜刮,知县得大头,自己得小头,倒也如鱼得水,骤然遇到海瑞这样一位上司,便一下子懵了,才问了两问,口舌便不利索起来:“卑、卑职能作什么准备?” 海瑞:“那后天你就准备杀头吧。” 田有禄急了:“堂、堂尊,你这话不对。赈灾的粮一直是省里拨的,凭什么杀我的头?” 海瑞:“知县空缺,县丞主事,明知只有一天的粮却毫无准备,饿死灾民激起民变,不杀你,杀谁?”田有禄慌了,自己高高兴兴迎接堂官,没想到堂官竟然给他来了这样的下马威。
可是,他不傻,堂官不是自己,是海瑞啊!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智商,开始对海瑞反驳了。
田有禄:“堂尊,这么大的事,你不能压到我头上。” 海瑞:“我是知县,我来之后所有的事我担。我来之前造成的事必须你顶!你现在就去,跟淳安的大户借粮,也不要你借多了,借足三天的赈灾粮,就没你的事。”田有禄,可怜的八品县丞,被海瑞这一番操作弄的哑口无言。
他还能说什么?
田有禄好不彷徨:“我、我也不准一定能借到。” 海瑞:“借不到,你就赶快带着家人逃走吧。”自此,田有禄算是领教了这个海瑞的厉害了。只能拍拍屁股去借粮了。
大明王朝一开始就打出改稻为桑的旗号。
严世蕃指示毁堤淹田,郑何二人制造通倭大案。严党做了那么多坏事,都为改稻为桑。
可清流一派的人也拼尽全力阻止改稻为桑。
先派了谭伦说服胡宗宪,胡宗宪第一次上书暂缓改稻为桑无果。
第二次在毁堤淹田后,又提出暂缓无果,只好请辞浙江巡抚。
郑泌昌接替了浙江巡抚,扫清了障碍,本以为这下没问题了。
1
可最终,这几个人掀起了比胡宗宪更大的波澜。
先是严党派来的杭州知府高翰文,却拒绝在低价买田的文件上签字。
织造局富商沈一石设计陷害高翰文,但他还是顶住了压力不肯签字。
接着清流派了海瑞王用汲这俩知县,居然也敢抗上。
郑何二人设置了通倭案,想让海瑞请君入瓮。
可胡宗宪留下的书办通知了他们真相,海瑞死守淳安大牢,最终郑何的奸计没有得逞。
而沈一石知道改稻为桑搞不成之后,干脆以织造局名义将低价买田的粮食拿来赈灾。
可能沈一石知道自己必死无疑,才想出这样的不是办法的办法。
果然,为了给东南抗倭筹备军需,严嵩下令查抄沈一石的家。
最终,沈一石死了,杨金水疯了,郑泌昌何茂才下狱了。
接替的人是赵贞吉,他和海瑞一起审理郑泌昌何茂才的案子。
2
可是,国库空虚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。年末要往西洋运50万匹丝绸,也迫在眉睫。
赵贞吉审郑何的案子,因为牵扯到宫里,要求修改供词。可海瑞不肯。赵贞吉就让谭伦去说服海瑞。
赵贞吉接替浙江巡抚,兼织造局的差事,做的事情跟严党以及杨金水没什么区别。他要半价收购生死,还要求再苦一苦百姓。
“第三条就牵涉到我自己了。”赵贞吉又站了起来,“看了上谕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,皇上竟会让我兼领织造局的差使?国库空虚,北御鞑靼,南抗倭寇,今年都指着卖给西洋的五十万匹丝绸。为了军国大事,我必须以半价收购桑农的生丝。苦一苦百姓,骂名我来担,你们可不能再掣我的肘。”3
谭伦能被赵贞吉说服,但一心为百姓的海瑞可忍不了。
赵贞吉:“当务之急是为胡部堂前方抗倭筹集军需。秋后了,再苦一苦百姓,将今年该收的税赋,尤其是桑户的蚕丝税收上来。军国大事,百姓也能谅解。”
审理浙江贪腐大案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
赵贞吉本以为这样就能推进改稻为桑,还给海瑞报了曹州知州的升职,可海瑞不干了。
海瑞站起了:“那么多赃款不去查抄,还要再苦一苦百姓……赵中丞,谭大人,这几个月海瑞作为你们的属下多有不敬,屡添烦扰,今后再也不会了。曹州知州我是绝不会去做的,淳安知县我今晚就写辞呈。母老女幼,家里那几亩薄田也该回去种些稻子了。”说着便转身撩袍向码头上走去。自己的供词可以发挥作用倒严,但嘉靖一把就烧了,而清流的人却不吭声。海瑞对这些人十分失望,打算辞官回家种地。
4
但胡宗宪剿灭倭寇之际,专门来了一趟淳安对海瑞表示感谢,还希望他不要辞官。
胡宗宪:“我在浙江当了五年巡抚,后来又兼浙直总督至今。屈指算来在浙江有七个年头了。所不能去者,倭患而已。现在,浙江的倭患总算肃清了。杜甫说过‘名岂文章著,官因老病休’。我这个身子现在正是该休的时候了。告病休养的奏疏蒙皇上准了,回老家休养半年。半年后我会再上奏疏,继续告病,此生也不会再出来了。以前种种功过,让人评说去吧,我不在意,在意也无用。所在意者,想让浙江的百姓在我走后不要骂我。因此我不能在自己当浙直总督的时候让你辞官。”而淳安县灾民借了公家的粮食,自然要还的。赵贞吉着急地让百姓半价卖生丝,海瑞知道假设辞官一走了之,百姓又得受苦,于是便留了下来,对抗赵贞吉的指使。
海瑞:“嘉靖四十年卑职在浙江任淳安知县,赵大人任浙江巡抚。那一年卑职所管的淳安遭了大灾,全县被淹。五月,江南织造局奉旨意发放了赈灾粮,九月,赵大人为了一己之政绩,要在当年完成五十万匹丝绸,竟不顾灾民生计,要淳安百姓催还奉旨的赈粮,而且要以半价逼买百姓生丝。卑职抗了赵大人的命,赵大人上疏参劾卑职,那时便曾经说过卑职是为邀直名,收买民心。今日卑职在堂上又听到了赵大人同样的言辞,这便是卑职所说的成见过节。也是卑职在给皇上的奏疏里所说的臣职不明。赵大人,你就是我在奏疏里要参的大臣之一。有此两条,你不能审我。”5
改稻为桑的结局,严嵩也明确说流产了。
而国库空虚,最终派了鄢懋卿巡盐解决。
严嵩:“眼下大局无非两端,一是充实国库,二是东南剿倭。改稻为桑所用非人,江南织造局今年五十万匹丝绸万难织成,前方军需,各部开支均已告竭。臣奏请鄢懋卿南下巡盐,清厘盐税,充作国用。”历经三任巡抚,死了那么多人,改稻为桑也推不动。改稻为桑就这样流产了。
发布于:安徽省熊猫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